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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洞,一个在上,一个在下,中间那团微微隆起的肉瘤随着呼吸而颤动,想必,那就是鼻翼了。她在笑,底下的洞眼由下至上裂开,连两旁她带来的士兵都不敢去看的笑容,她却笑得仿佛自己是这世界上最美的神。阿努比斯轻轻叹了口气,在长久凝视着那张脸不知过了多久之后:“你越来越美了,雅塔丽娅。”“只有我的丈夫有资格对我这么说。”漫不经心抬手将纱巾重新收拢,蒙住脸的一刹,两旁士兵突然全部倒地,甚至来不及发出一点点声音:“别的男人哪怕看我一眼都是种侮辱。”“值得吗,为了他变成这样?有些东西是无法改变的。”“俄塞利斯能够,我也可以。”“他已经受到惩罚。”“那么您呢,您现在算是什么?”“闭嘴!”话音未落,一道绿光从阿努眼中急射而出,呼啸如电。却在即将碰触到雅塔丽娅身体的霎那一阵颤抖,随即网般四散,转瞬在空气中消失于无形。雅塔丽娅所受的惟一波及只是一把长发轻轻扬起,仿佛被清风不经意拂过。轻轻摇头,低叹:“人不人,神不神,呵呵……阿努比斯,您现在这种狼狈算是什么?”抬手,地面陡然旋出一道银色沙蟒,扭转撕裂成一张巨口,吸着阿努比斯猝不及防的身体直腾上半空,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:“既然无法操控自己的能力,不如给我。”一时间阳光的色彩不再强烈得让人刺眼,那些漫天狂舞的尘沙,席卷吞噬着阿努在风圈中心连挣扎都似乎困难的身体,随着雅塔丽娅指尖的动作逐渐扭成一股股绳,朝后拧着它的头,朝下弯曲着它的四肢,然后在它刺破浑浊空气由始至终朝她直视着的暗绿色目光中,把它身体一点一点掰成像是随时随地都会断裂的弧度。“阿舒尔古代亚述人所崇拜敬仰的一位战神,鸟头人身,背有二翅。这个神似乎和埃及神话鹰头人身的太阳神拉一样,有着相同的说法来源。……”终于开口,一丝绿光从阿努胸前闪现,将脖子处的沙链逼退寸把距离。刚得以喘息,随即便被胸口突然迸裂出的鲜血尽数掩盖,不出片刻,它的脖颈再次被源源不断的沙之镣铐所禁锢。雅塔丽娅遮挡在脸上的纱巾内渗出一道暗红色光芒,在听见阿努吐出那个名字的时候。身形挺了挺,开口,那声音却浑厚低沉一如男声:“隔了那么久,很高兴你还记得我,阿努比斯。”“没有谁……咳咳……能够轻易忘记你在那场战争里的表现……”“诛神之战,但你和奥西里斯带给我的耻辱更令我难忘。”指尖轻轻颤动,望着它在抽紧的风带中痛苦扭曲的身影,她一字一句:“你的力量我很感兴趣,黑暗世界里的美人。”“……多谢……夸奖……”“我想也许我比你更适合它。”“呵……呵……”“看看你现在的样子,你纤弱的身体,你可怜的表情。真的,你实在配不上它。”“再纤弱……至少我不需要依靠一个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……去换取不属于自己的力量……的女人身体……来承受自己的能力……”“住口!”手指猛地收拢,及至见到阿努的身体因窒息而痉挛,苍白的指尖这才下意识松了松:“如果不是那场战役,如果不是因为那场该死的战役!”“失败者……你怎么还有脸去提起那场战争……”“你给我住口!!”抬手一挥,扭曲纠缠着阿努的沙蛇蓦然间抖散,伴随急剧扩张的风速割出一连串尖锐的嚣叫:“飒——!”阿努整个人斜斜飞出,像支脱弦之箭。逆着刀割般呼啸而来的风一阵碰撞,反弹,随即那些充斥在四周的劲风突然间静止,失去所有重力的牵扯和依托,它落石般朝着地面直坠下去。马蹄轻踏,一道细若游丝的缝隙从马蹄下射出,伴着土地龟裂而出的呻吟蜿蜒前移,在阿努的身体离地面只剩不到数米的距离,无声无息绽开一个大洞。四周翻卷而起的石块和植物尚来不及朝洞内跌落,转瞬被里面喷涌而出一股金红色的火焰所吞没,一浪火星紧跟着掀起,几乎沸腾至阿努的发梢。“记不记得它,灵魂的牵引者?”手轻抬,阿努不断下坠的身形陡然静止,紧贴着地面不断喷涌的火柱微微荡漾,仿佛被蛛丝束缚在火把之上的昆虫:“你太冷了,我保证它会让你暖和。”话音刚落,纹丝不动地端坐在马背,雅塔丽娅的手指对着火焰燃烧着的方向,轻轻一点。阿努整个身体朝下急速一沉。什么都没想,什么都没有去做,虽然挣扎的力量还保留着那么一点点。但无用,它明白。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火焰,那是阿舒尔的火焰,战神阿舒尔的怒火。万年前的圣战它都几乎抵挡不住,更何况是没有办法发挥出自己三四成力量的现在。苦笑,跌坠。却在即将被翻腾的金浪舔卷到脸庞的瞬间,被一道晶莹的冰冷狠狠一抽!偏离的距离并不太远,却足够它蓄积力量跃出那团火焰引力的范围。落地同时抬眼望向远处安静地坐在马背上的身影,雅塔丽娅的手依旧举着,对着它的方向,却似乎再也无法用她的力量将自己控制住。而她的目光似乎也不再继续专注在自己身上了,越过它的肩,她隐在面纱背后的视线正直直对着它身后某个点。阿努朝后看了一眼,随即,微微一怔:“是你?”单膝跪在地上,一手反背,一手按着沙地。某些晶莹剔透的东西在他指间缓缓缠绕,那个年轻俊美的神官抬头注视着前方马背上的身影,微微一笑:“安卡拉奉王之命,迎接阿努比斯神返回底比斯。”“你以为你可以,孩子?”雅塔丽娅的手垂下,周身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涌动着一些若有若无的暗红色光华,沿身体滑下,四散,及至接近阿努身体的边缘,却似乎遇到了什么阻碍,无法再接近一些。“我认为我可以。”安卡拉回答,一脸安静的笑。“俄塞利斯给你留下了什么?”“你以为卡纳克和孟菲斯的金字塔是做什么用的?”一阵沉默。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掌心,半晌,雅塔丽娅牵动马头缓缓转身:“我会再回来。”“如果我们的神允许……”话音未落,那抹艳红色身影和胯下漆黑色的马已消失在随风扬起的沙尘中,连同那团地底喷出的火,以及缠绕在她周身的暗红。阿努脱力跌坐到地上,抱膝沉默着,若有所思地望着雅塔丽娅和她的马消失的方向。身后紧跟着响起一阵脚步声,在离它不到几步远的距离停下,静立片刻,再次跪倒在地:“神,王想见您。”从密道中走出,一室明媚的阳光几乎让人睁不开眼来。近尼罗河北镇库达斯到底比斯王宫议会处,差不多两里的距离。阿努从未想到过这个曾被自己留下过无数脚印的地方,还藏着这么一条悠长隐秘的通道。法老王那张镶金砌玉的座位正对密道的口,进出间在视野范围内一览无遗。而它同样可以一览无遗地望见端坐在王座——准确说应该是王座前那张会议桌上的身影,一身朴实无华的白衣,盘着双腿,带着好整以暇的漫不经心。“王,神请回来了。”眼角瞥见那年轻神官单膝跪地恭敬行了个礼,也没见坐在桌子上的奥拉西斯有任何动作,他便径自站起退向大门,无声无息合上门离去。阿努没有管顾更多。它清楚自己跟安卡拉回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,所以门合上的瞬间,它的步子已直直地朝奥拉西斯坐在桌上那道安静的身影走去,不带任何犹豫。它看到奥拉西斯若有所思地扬了扬眉。似乎想开口对自己说些什么,但它不想给他那样的机会。接近桌子的瞬间一拳已挥了上去,速度刚够他不动声色的眼底闪过一丝美丽的蓝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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