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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小甲站在敞开的门外,伸手敲了敲门板道:&ldo;陶大人?&rdo;难得听到顾小甲这样正儿八经地叫他陶大人,陶墨心头有些发慌,问道:&ldo;你家公子起了吗?&rdo;顾小甲看了老陶一眼,似乎意外他竟然没有隐瞒昨夜之事,后转念一想,此事隐瞒也隐瞒不住。&ldo;我家公子请陶大人下楼共进早膳。&rdo;&ldo;好好好。&rdo;陶墨连说了三个好字,&ldo;我一会儿就下去。&rdo;顾小甲瞪了站在一旁的郝果子一眼,才转身离开。郝果子被瞪得莫名其妙,&ldo;他瞪我做什么?&rdo;老陶略作思索,便明白其中缘由。想必是顾小甲不知昨夜郝果子也被点了睡穴,以为他躲在房中故意不开门吧?陶墨将盆塞进郝果子手里,边推着他往外走,边催促道:&ldo;快些。&rdo;56、来者不善(二)风风火火地洗漱下楼,陶墨一眼便看到沐浴在朝阳里顾射。修眉俊目,风采逼人。陶墨心底突然涌起一阵陌生的情绪。初见顾射,他站在友人身后,清冷孤傲,难以亲近。自己对惊鸿一瞥,从此常挂于心。说是无心,其实有意,以无心掩饰有意地亲近他,哪怕只是一场镜花水月。然而,越是亲近,越是泥足深陷,难以自持。看此刻顾射为自己坐在一桌早膳前等待,他心中感动与失落纠缠,双双如潮水般阵阵翻涌。拥有的越多,便越害怕失去。人之常情。他不知道若有一天自己得知顾射谈婚论嫁,将会……顾射突然侧头,一脸讶异地看过来。陶墨在他凝望下回神,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落下泪来。顾射起身,一步步朝他走来。陶墨双足如钉子般钉在原地。&ldo;梦魇了?&rdo;顾射问。陶墨一愣,随即胡乱用袖子抹了抹面孔,低应一声。&ldo;撒谎。&rdo;顾射淡然转身,回座。陶墨被他一前一后的态度弄得忐忑起来,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坐下,&ldo;你怎知我撒谎?&rdo;顾射往顾小甲处投去一瞥,道:&ldo;又打了个盹儿?&rdo;陶墨反应过来。适才顾小甲去见自己时,自己还是好好的,一转眼涕泪交零显然与噩梦无关。顾射之前如此说,不过是逗他,不想他竟然真的承认了。&ldo;我……&rdo;他红透一张脸,绞尽脑汁地想着借口。&ldo;食不言。&rdo;顾射径自舀着粥慢条斯理地吃起来。陶墨边吃边打量他的脸色。顾射稳如泰山。好不容易熬到吃完,陶墨正想着为昨天失约致歉,就听到楼梯一阵脚步声,老陶与郝果子一同下楼来。顾小甲看了顾射一眼,朝郝果子招手道:&ldo;这边。&rdo;郝果子想到他今天早上瞪自己,心想正好借机问个清楚,便走了过去。老陶却径自往顾射和陶墨所在的这桌走。陶墨见老陶过来,忙道:&ldo;一起吃吧。&rdo;自从父亲过世之后,他心中一直将老陶当做父亲一般的存在,倒是没有将他当过下人。老陶问道:&ldo;少爷用完了吗?&rdo;陶墨颔首。&ldo;那我们便回衙门吧。&rdo;老陶道,&ldo;昨日少爷睡得早,还未等金师爷回禀呢。&rdo;陶墨想起晚风的命案,一下站起,&ldo;啊!差点忘了,我们快走吧。&rdo;顾射施施然地问道:&ldo;是昨日提的案子?&rdo;陶墨将命案通知旖雨时,他也在场。陶墨道:&ldo;正是。不知邻县县令是否已经着手调查了。&rdo;顾射想了想道:&ldo;我与你同去。&rdo;老陶回绝道:&ldo;办差之地,顾公子出入恐怕多有不便。&rdo;顾射不言不语,只是看着陶墨。陶墨当即道:&ldo;顾公子也不是外人。&rdo;老陶一怔。一直不咸不淡的顾射脸上也露出几分兴味来。陶墨补救道:&ldo;我是说,这件事顾公子也已经知道了,也许能给些意见。也不算是……完全不相干的人。不如一同去县衙坐坐?&rdo;顾射道:&ldo;如此,恭敬不如从命。&rdo;老陶突然后悔万分。也许昨天用顾射对付旖雨就是最大的错误。他想到一句俗语‐‐请神容易送神难。一行人至县衙,金师爷果然在书房。他看到顾射心中一惊,但他在官场打滚多年,早已练就一身面不改色的本事,因此只是不失热情地打了个招呼,转而向陶墨说起移交之事。那邻县县令听说出了命案,原本不想接的。奈何金师爷早有准备,各种公文备得齐全,县令推脱几次都绕不过去,只好应承下来。陶墨疑惑道:&ldo;那县令为何要推脱?&rdo;金师爷道:&ldo;死者中的是箭伤。伤他的不是江湖中人,就是有权有势之人的护院,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易得罪啊。&rdo;老陶道:&ldo;为何不会是猎户?&rdo;金师爷道:&ldo;猎户的箭头不会这样小巧精致。死者身上的那支箭上原本刻着字,只是被人刨去了,想必是订做的。&rdo;陶墨道:&ldo;谋杀?&rdo;老陶道:&ldo;说不定不但是谋杀,还是追杀。&rdo;陶墨听得心里头一阵阵发凉,&ldo;为何?&rdo;老陶道:&ldo;普通劫匪的箭绝对不会这样精致,更不会在上面刻字。道上喊得出名号的绿林人物倒是会在箭上刻字,但绝对不会在事发之时匆匆刮了去。所以,晚风虽然失了行李,看似被打劫,但事实上被劫的可能性并不大。&rdo;金师爷听得频频点头,&ldo;正是如此。&rdo;陶墨道:&ldo;若是谋杀,又为何要谋杀他?&rdo;金师爷见他发愁,宽慰道:&ldo;此事既然已经移交邻县,东家便等好消息便是。&rdo;老陶倒没他这般乐观,就他适才所说,那邻县的县官本不欲承接此案,怕就算被迫接下,也只会敷衍了事。看来此事还需要动用魔教的势力暗中调查。幸好这次回去,明尊将谈阳县与附近几处的事务交给他负责,以示尽释前嫌,这样他也不必像当年那样,又要藏头缩尾,不敢出手,又身边无人派遣,须事事亲为。一直旁听的郝果子突然冒出一句,&ldo;我还是觉得此事与旖雨脱不了关系。他昨天说的话,遮遮掩掩的。&rdo;顾小甲难得认同道:&ldo;昨天他是故意调开身边的那个小厮,说不定是怕他说漏了嘴。&rdo;陶墨听了一圈的意见,发现独独顾射未曾开口,不由看向他。顾射挑眉道:&ldo;与你何干?&rdo;陶墨一怔,还待再说,便见他已经转身朝书桌走去。其实顾射这种态度老陶也十分欣赏。在他看来,那个旖雨和晚风都不是什么好东西,他们的死活本就与他们无关。但是当初发生的种种总让他心头不安,怕若真与那些人有牵连,让那些人追踪至此知道陶墨所在,会萌生斩草除根的想法,所以不得不小心为上。&ldo;你的字?&rdo;顾射突然问。陶墨一愣,猛然想起桌上还放着几张字,是当初临摹顾射所书的&ldo;速审&rdo;二字,不由面上一红道:&ldo;我,我闲来无事写写。&rdo;顾射道:&ldo;磨墨。&rdo;郝果子眉头一皱,正要说什么,就被顾小甲拉住道:&ldo;你还没带我逛过县衙呢。&rdo;&ldo;县衙有什么好逛的?&rdo;郝果子想挣脱他的手,不想被越来越紧,还一直往外走,&ldo;礼尚往来不懂吗?&rdo;他们这边拉扯,陶墨已经将碗中清水倒入砚台中,执墨轻轻研磨起来。老陶双眉微蹙。金师爷道:&ldo;顾公子的字堪称天下一绝,不想竟有幸赏之。&rdo;他这话说得不算奉承。谈阳县不少人都知道顾射写得一手好字,但见过的人凤毛麟角。顾射似乎对展露才华格外吝啬。顾射头也不抬道:&ldo;还请两位移驾别处。&rdo;金师爷正要往书桌方向走的脚顿时不尴不尬地落回原地,扭头看老陶。陶墨朝他们摆手。老陶欲言又止。金师爷叹气,转身朝外走。老陶意味深长地看着头也不抬的顾射一眼,默默退出书房,顺手关上门。&ldo;墨太浓了。&rdo;顾射道。陶墨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未停,忙又加了一点水。顾射抬手在笔架上扫了一遍,勉强挑中一杆,在砚台上醮了点墨,然后起身将位置让与陶墨。陶墨纳闷地坐下。顾射又将笔递给他。陶墨接过笔,茫然地看着他。&ldo;写吧。&rdo;顾射道。陶墨紧张地吞了口口水,正要落笔,就感到手上一暖,竟是顾射握住他的手,轻轻落下。笔杆不停地颤动起来。顾射皱眉,转头看他。陶墨整个人都像掉进红色染缸,头顶好似噗噗得冒着热气。顾射松手。笔顿时从陶墨指尖滑落下来。&ldo;我,抱歉,我不是故意……&rdo;陶墨语无伦次。顾射拿起笔,重新换了张纸,&ldo;再来。&rdo;这次他没有手把手地教,而是在一旁看着,不时指点陶墨的疏漏之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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