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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7节（第2页）

&esp;&esp;于是清清便回忆起，在来长安的船上，她枕在少年膝边，他一边抚摸她的头发，一边突然发问，问她喜不喜欢珍珠。

&esp;&esp;自己怎么回答的？当时听着水声，享受着温柔的触抚，她懒洋洋地说：“还是透花糍要好一些。”

&esp;&esp;这不是假话，但他那个问题，是不是同她现下的感慨有关？

&esp;&esp;少女提起裙边，站起身，小心翼翼地迈下台阶，走到盛开着茉莉栀子的庭院中。

&esp;&esp;日光亮亮地洒，小巧洁白的花瓣被掩映在绿叶中，她绕过这片芬芳花丛，看到了花丛背后的少年，他好像已经站在那等了许久了。

&esp;&esp;他望过来，定定地注视她。

&esp;&esp;清清忍不住笑了，这是她清远（中）

&esp;&esp;清清时常会想起他们分别的那个夏夜。

&esp;&esp;裴远时同男人在书房内说话，她就在外面的花园里等他。

&esp;&esp;夜风轻送，白日的暑气被一点点吹散。她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，用手撑着下巴，偏过头去看少年投射在窗边的剪影。

&esp;&esp;她伸出一根手指，隔着薄薄雾气，隔着声声虫鸣，去描摹他的影子。

&esp;&esp;从山峦般的眉骨，到险峻的鼻锋，最终落到流畅清瘦的下巴，她的指尖从这些起伏上滑过，在心中微微叹息。

&esp;&esp;他的侧面有种锋利的漂亮，因为年纪与境遇的关系，现在并未过多显现。人们见了他，只会觉得是个俊美清爽的少年，但稍微有些沉默，有些内敛。

&esp;&esp;但她知道，他本不该是这样。

&esp;&esp;他也应当是打马经过朱雀街的五陵年少，手指能持剑，也能执笔，胸中有热血，也有执愿。随便在晴朗朗天色下一站，便是英气卓然的少年模样。

&esp;&esp;他同好友在校场中骑射追逐；和家人在九月登上层林尽染的太微山；在春日的雨丝中走过芙蓉池，池边柳条垂落在他肩头，或许还会引得一两个姑娘的回眸。

&esp;&esp;他本应活得这般明朗，这般坦然。

&esp;&esp;但造化终究是残忍。

&esp;&esp;敬重的父辈倒在污名之中，视为亲长的姨母为救自己而死，他死里逃生，跋涉千里，却得知自己连出生都是场不包含任何祝福的筹谋——

&esp;&esp;生父造下了所有恶，而他却要毕恭毕敬地垂首，扮作一副孺慕模样。

&esp;&esp;名为命运的翻云覆雨手，它将他身上本有的张扬寸寸洗去，把他曾有的信念慢慢摧毁，一记又一记重击压垮他的身躯。

&esp;&esp;他在层层暗色中哑了声嗓，敛去本来的锋芒，只余无尽沉默。

&esp;&esp;少年从重重杀伐中走出，在人生至暗时刻行到她身边，他们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有过片刻的、触及灵魂的触碰。

&esp;&esp;然后很快就要各自分别，奔赴不同的未来。

&esp;&esp;人生如逆旅，他们是仍需游荡的旅人，他走了那么远，跋涉过数不尽的山水，而她却只能这么短暂地，握一下他的手。

&esp;&esp;或许有些时候，短暂和永恒也没有什么差别。

&esp;&esp;正如夜风在此时呈现出的无尽温柔。

&esp;&esp;它绕过花丛，为女孩带来淡淡香气。它轻拂过她的手指和耳际，像无声的安抚。它最终停留在她眼角，帮她一点点拭去湿润，像拭干花瓣上的露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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