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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节（第2页）

&esp;&esp;郎中令赵高执掌禁中，各处职位上都安插了他的人，使得陛下身边水泄不通。

&esp;&esp;而皇帝也信重赵高，将性命交到了他手中。

&esp;&esp;右丞相冯去疾与左丞相李斯分别多次尝试，都没能往郎官中安插入自己的人。

&esp;&esp;此刻，皇帝忽然主动要求，要把中郎将这么重要的职位，平白无故赐给李斯的幼子。旁人都以为是李斯暗地里使了手段，一边暗骂一边赞叹。

&esp;&esp;可是只有李斯心知肚明，这一个多月来，他压根连皇帝的面儿都没见到啊！

&esp;&esp;事出反常必有妖！

&esp;&esp;李斯已是致政之年1，须发皆白，然而双目矍铄、身板笔挺、气色极好。他从政几十年，老而弥坚，一瞬间心中滚过无数念头，想到横死的赵高弟弟，难道这是赵高设计要害小儿？可是观赵高面色，又不像是知情的样子。李斯一时间，只把一张黄脸膛憋得忽红忽紫，连谢恩都忘了。

&esp;&esp;胡亥很满意自己这一招天外飞仙带来的效果，瞅着李斯满腹疑惑又不敢问的模样，笑嘻嘻道：“左丞相大人脸色怎么这么奇怪？哟，仔细一看，嘴角还划破了……”他不等李斯回答，眼珠一转，神秘兮兮道：“朕知道了——左相龙马精神，昨晚是不是在婢女房中放肆了？”

&esp;&esp;此言一出，满殿群臣瞠目结舌，既觉陛下荒唐，可是看一眼左相大人的模样，又忍不住想笑。

&esp;&esp;李斯在朝中经营几十载，尊崇的是法家思想，为人由里到外都透着严峻高冷。时至今日，他已经为左丞相之尊，仅在右丞相冯去疾之下，底下百官见了他哪个不是战战兢兢？谁曾见过有人敢这般调笑于李斯？便是从前秦始皇在时，对李斯也是客客气气，待之以客卿之礼。

&esp;&esp;“惹恼了嫂夫人是也不是？”胡亥笑吟吟道：“朕想到要跟你的儿子们平辈论，总觉得不舒服。李大哥，你不介意？”

&esp;&esp;虽然知道新帝行事放诞，可是谁也没料到会放诞到如此地步，一时竟无人能接得上话，连平时最会讨好上意的赵高都哑然了。

&esp;&esp;“李大哥，你别怕。等会儿朕赐几个字给你，你拿回去挂在房中，嫂夫人见了，以后便再也不会怪你放肆了。”胡亥想到自己要写的字，忍不住噗嗤一乐。

&esp;&esp;满殿大臣看着皇帝偷乐，都觉得自己今天上朝的方式不对。

&esp;&esp;这是真实的世界吗？是吗？！

&esp;&esp;到底姜还是老得辣。

&esp;&esp;李斯轻咳一声，板着脸道：“老臣代幼子李甲谢陛下隆恩。”他并不接胡亥调侃的话，象笏2一摆，象征着此事议论结束，一本正经接着道：“老臣台宫理政一事。”

&esp;&esp;瞬间把廷议的氛围拉回到庄严肃穆上来。

&esp;&esp;不等李斯说完，胡亥“啧”了一声，摆手道：“朕知道了——就是告状，说朕不看奏章呗，对不对？可是你们也替朕想想，朕难道生来就会当皇帝吗？那些奏章你们不知道有多麻烦啊，每天光竹简就得俩人抬，全看下来得有五万字，还都是些之乎者也的古文，看得朕头都大了。”

&esp;&esp;李斯一脸平静，“陛下，为君当如此。先帝在时，日日如此。陛下乃天命所归，有先帝遗德，区区奏章，不在话下。不过凡事都是起步难，陛下一旦拾起来了，往后就容易了。”

&esp;&esp;“说得那么轻松，那你来干啊。”胡亥不乐意了。

&esp;&esp;李斯眉心一跳，众臣也是脸色大变。

&esp;&esp;李斯脸上，此刻这事儿仿佛是解决了，又仿佛是没解决。李斯与冯去疾对视一眼，都觉得新帝的行事出乎意料，这次廷议不好再纠缠了。

&esp;&esp;眼看廷议结束，胡亥才要起身离开，忽然想起方才的允诺来，“左相稍等，朕答应给你赐字的。”

&esp;&esp;李斯腹诽：什么叫“答应”？老臣根本没有请求过啊！

&esp;&esp;他面上却是感激涕零道：“老臣何德何能！”

&esp;&esp;胡亥捉过刻刀，用没受伤的左手，在竹简上歪歪扭扭刻下四个大字。

&esp;&esp;侍者捧着竹简，奉给李斯。

&esp;&esp;众臣都伸长了脖子，看清那竹简上写的那是“出将入相”四个大字，一时羡慕地眼睛都红了。

&esp;&esp;这李斯从前先帝时候就圣眷优渥，对新帝又有拥立之功，看来以后李家的荣华富贵还要更上一层楼啦！

&esp;&esp;饶是饱经政治风雨的李斯，此刻拿着新帝赐的这四个字，心中也安稳了些。看来新帝虽然待他不如待赵高亲近，却也颇为倚重他这个老臣的。

&esp;&esp;在这一片君臣相得的和谐气氛中，胡亥悠悠开口道：“左相，你回去把这竹简高悬卧房，给嫂夫人看看。告诉她，这出为将，入为相，有了左相的出出进进，舒舒服服，才有一家子的荣华富贵呐！保你从此家宅安宁，后院再不起火。”

&esp;&esp;在坐都是男人，一听便都懂了，况且皇帝说得这么不隐晦。

&esp;&esp;顿时，方才的羡慕嫉妒恨都化成了忍笑忍得辛苦。

&esp;&esp;李斯捧着这叫他“舒舒服服”的竹简，一张老脸羞得通红，哭笑不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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