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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江淮沉默,神情复杂道:“那日我见卫沨举止有礼,行为坦荡,本以为是个高风峻节之人,没想到……”门外,苏禧僵了许久,模样木木的,听到最后就连自己是来做什么的都忘了。直到苏礼和吕江淮谈完了话,准备出来的时候,她才慌慌张张地跑出了院外。回到花露天香后,苏禧一直有些心神恍惚。听鹤问她喝不喝红糖蒸雪梨,她一点反应也无。听鹤又叫了一声:“姑娘?”苏禧霍然站起来,把听鹤往外推了推,压抑着道:“不喝,不喝……你出去。”听雁头一次见到苏禧这般失态的模样,好像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,很是不知所措。“姑娘怎么了,是不是老太爷……”苏禧不回答,一个劲儿地把她往外赶,然后“砰”一声重重地关上了菱花门。过了许久,她才慢吞吞地用手指蹭了蹭眼睛,低头见指尖上沾着一滴水珠,突然想起了什么,快步走到柜子面前,取出了最深处的紫檀盒子。双手举到头顶,本来想狠狠地砸下去,但是又想起这是晋王妃薛氏唯一的遗物,就迟迟下不去手。最后转身气恼地扔到了床榻上,然后找出了上回给卫沨绣荷包的针线笸箩,一股脑儿地都扔在了地上。苏禧仍旧记得自己上回惊马的时候有多害怕,心跳都快飞离了嗓子眼儿。她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没命了,脑子里什么都想不了,只剩下“恐惧”。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有余悸,卫沨怎么能——怎么能这么对她?苏禧气得眼泪都滚了下来,她蹲在床畔,扭头用肩膀蹭了蹭眼泪,将卫沨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遍。难怪上回他出现得那么及时,那时候太害怕了所以顾不上想别的,现在回忆起来,卫沨简直冷静得不像话。苏禧抽了抽鼻子,她一直以为卫沨只是霸道强势,没想到竟然这么心狠手辣,他难道没想过,自己如果撑不到他过来会是什么后果么?苏禧哭得累了,竟然连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,趴在脚踏上,脸上挂着泪,浓长的睫毛上沾着水珠。听鹤推门而入后看见这一幕,吓得不轻,赶忙把苏禧扶到了床榻上,用湿毛巾给她擦了擦脸。心中纳闷姑娘不是刚上房回来的吗,究竟是什么多大的委屈,才能伤心成这样啊?次日清晨,苏禧用过了早膳,正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,清露趁着无人时悄声对她道:“姑娘,马车已经停在后门了。”苏禧顿住脚步,想起来今日是八月初九,卫沨准备带她出去的日子。她点了点头,只道“知道了”,可是过了一会儿回屋后,却不见有任何反应。清露见她不慌不忙,有些着急,马车在外头停得太久会引起府里的人怀疑的。于是大着胆子走进屋里,小心翼翼地又提醒了一遍:“姑娘,快到晌午了,再不走就该耽误时辰了。”苏禧抬眸看向她,什么都没说,只把听雁从外面叫了进来,拧着眉心道:“府里没有教过你们规矩吗?怎么什么人都能进我的屋里来,听雁姐姐是怎么看的?”听雁噎了一下,自从她知道清露是卫世子的人后,对清露就放宽了许多……以前都没什么事,怎么这次姑娘却发起脾气来了?“奴婢知错,都怪奴婢自作主张。”听雁跪下道。苏禧移开视线,也没有罚她们,只叫她们都出去。过了晌午,苏禧以管教不严为由,几乎把花露天香的所有下人都换了一遍。因着上回卫沨离京的时候,李鸿曾经告诉她将军府里有哪些是卫沨的人,原本是方便她联系卫沨的,没想到她记住了,这回竟然一狠了心全赶走了。除了花露天香,秋堂居也有几个,也被她寻了借口发落出去的。至于二房的那个……她的手伸不了那么长,反正自己也很少到二房去,于是就放过了。苏禧叫听雁悄悄去后门看了看,门外的马车还没有走,足足从清晨等到现在,驾马的人虽然乔装打扮了,但听雁还是能看出是李鸿。听雁忧虑道:“姑娘,您跟卫世子……”苏禧忙打断道:“别提他的名字。”她现在讨厌死卫沨了,一点也不想见到他。听雁只好住了口。到了傍晚,听雁又去后门看了一看,发现那辆马车仍在。“姑娘,您真的不见卫世子吗?我瞧着那辆马车都等了一天了……”苏禧抬起手捂住了耳朵,嚷嚷道:“谁叫你又去看的?我不是说了不许去吗,听雁姐姐再问,小心我把你也撵出府去。”听雁张了张口,见她态度坚决,便不好再说什么了。只不过心里很有些纳闷,前儿瞧着还好好的两个人,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?卫世子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,能让她家姑娘气成这样?听雁正准备出去,见听鹂汲汲皇皇地从外面闯进来,脸色惊惶,话也说不清,“姑、姑娘……”听雁道:“出什么事了?怎么慌成这样?”听鹂白着脸,望着从珠帘后面走出来的苏禧道:“姑娘,老太爷咽气儿了……”这头,李鸿坐在车辕上,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,酝酿了半响,对马车里的人道:“世子爷……再等下去,就赶不上王妃的祭日了。”过了许久,才传出卫沨毫无情绪的声音:“再等半个时辰。”李鸿倚着车壁,只好应了声是。不晓得里面那位九姑娘今日是怎么了,将世子爷的人全部撵了出来不说,还让世子爷等了她这么久。虽说姑娘家矜贵,该拿拿架子,可这架子也拿得太大了吧?李鸿还从没见过他家世子爷能这般心甘情愿地等一个人等这么久的。又过了半个时辰,还是没人出来。李鸿听见车厢里传来一个扳指捏碎的声音,少顷,卫沨才低声道:“走吧。”李鸿应了一声是,执起鞭子正欲启程,余光瞥见后门里走出了一个穿绿色襦裙的丫鬟。正是苏禧身边的大丫鬟听雁。听雁探头探脑一会儿后,瞧见了他们的马车,快步朝着这边走来。李鸿心里替自家世子爷憋着一口气,道:“九姑娘终于想起要出来了?”听雁不理他,只看着暗绣缠枝纹的帘子道:“姑娘让奴婢给卫世子说一句话。”马车里没有回响。听雁顿了顿,继续道:“姑娘说,请您回去吧,她不会出来见您的。”络绎不绝的梵音萦绕在将军府上空,整整响了七天七日。听温大夫说,老太爷是吞金自尽。当苏禧和其他人赶去的时候已经晚了,老太爷已经没了,闭目躺在床榻上,任凭老太太哭得肝肠寸断,他都没有任何反应。前一天吕江淮来看望他的时候,他瞧着还心情很好,谁都想不到他会想不开。苏禧一身缟素,跪在灵堂里,这几天里流干了眼泪,哭得一双眼睛又红又肿。听雁担心她把眼睛哭坏了,几次劝她回屋休息,她都不听,几乎也没吃任何东西,整个人很快就瘦了一大圈。大老爷苏振和二爷苏祉得到了消息,快马加鞭地从边关赶了回来。到了灵堂,苏振一身风尘仆仆、疲惫不堪,见到老太爷的灵柩后挺着身子直直地跪了下去,膝行到灵柩前,嗓音嘶哑痛苦地喊了一声“爹”。苏振和苏祉在边关时,并未收到老太爷重病的消息。是老太太拦着不让殷氏说的。老太太担心他们爷俩在边关分心,战场上乱了分寸,就让殷氏暂且瞒了下来。所以苏振回来后见到老太爷只剩下一口灵柩时,才会这般接受不了。他回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老太爷的病因,当场就拔出了腰上的佩剑,一身戎装大步往二房而去。若非有人拦着,二老爷苏扬和郭氏早已经没命了。苏老太太气着二房,连吊唁那日都不肯让二老爷和二夫人露面,说是老太爷见了他们只会更生气,不想让老太爷死后不得安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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